3/10/2026

人類的預測


每到歲末年終,媒體雜誌或日常討論中總會充斥著對明年的各種預測。不論是股市(像最近台股站在三萬點已久,美股道瓊甚至衝上五萬點),或是對政治經濟的展望,大家總愛預測未來。報章雜誌登這些內容無妨,讀者看得有趣,也能為生活增添新鮮感。但其實,人類對未來的長期預測,其實通常相當不準。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預測時間點是 1999 年末。當時我還在念研究所,那時媒體對 21 世紀的預測大致分為「極度樂觀」與「極度悲觀」兩個極端。這其實很符合人性,畢竟平淡的標題沒人想看,唯有極端的情論才能吸引眼球。

悲觀預測的經典:千禧蟲危機(Y2K)

當時最著名的悲觀預測就是「Y2K 千禧蟲事件」。

我還記得1998~1999很多人的簽名檔會列出Y2K可能有問題的日期,叫大家那些日期千萬不要搭飛機。

Y2K大概是這樣來的: 早年電腦記憶體昂貴,IBM 規格的電腦在記錄年份時只取後兩位數(如 1998 年記為 98)。大家擔心到了 2000 年,年份歸零會導致軟硬體失效甚至崩潰。雖然這多半發生在飛機、交通、銀行等老舊設備上,但在 1995 到 1999 年間,這被無限放大成「文明終結」的危機。結果呢?2000 年一到,除了少數不常更新、影響範圍極小的工廠或設備外,全世界幾乎什麼大事也沒發生。跨入新世紀後,就再也沒人提起這件事了。

樂觀預測的落空:普及的太空旅行

在 1999 年,美國人對未來最樂觀的預測之一是「太空旅行」。當時認為 21 世紀的前 20 年,去太空軌道、月球甚至火星會變得非常普遍且廉價。這項預測是有邏輯基礎的:當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後,不到 20 年跨洋移民就開始普及,要知道在哥倫布之前,橫跨大洋的航線跟登月的感覺是一樣的,幾乎是不保證活著回來;萊特兄弟發明飛機到噴射客機跨洋飛行,也僅花了約 60 年,萊特兄弟的其中一個人,甚至坐過噴射客機。而噴射客機的複雜度跟他們當年發明的飛機技術含量的差別就跟你手上的鉛筆和手機的差別一樣。所以,依照當時科技進步的速度,大家以為去月球是手到擒來,這並不是很不切實的地預測。然而,若缺乏資本主義的力量推動,這目標極難達成。直到最近幾年,隨著馬斯克的 SpaceX 崛起,太空旅行的希望才算重新點燃。

三個離我們很近的失準預測

除了太空跟千禧蟲,還有三個與生活息息相關的預測也跟現實大相徑庭:

  1. 實體店面會消失? 1995 年後網路發展迅速,當時預測網路購物會完全取代實體店。雖然網購確實重擊了零售業,許多雜貨店也消失了,但實體店面並未迎來末日。大型百貨公司與商場在先進國家依然屹立不搖,因為實體購物仍具備不可替代的體驗價

  2. 出版業與紙本書的終結? 隨著 PDA、電子紙與平板的出現,大家預測紙本書會消失,認為內容才是重點,載體不重要。這就像當年錄影帶出現時,有人預言電影院會消失一樣。


    但事實證明,電影院反而轉型成更好的娛樂場所;實體書至今仍有其存在的質感與價值。到今年為止,先進國家每年出版與印刷書籍的數量,甚至是過去的兩倍多。

  3. 都市扁平化與去中心化? 當初預測網路與交通發達後,大家不再需要擠在都市中心,人口密度會降低,形成廣大的衛星都市。結果卻相反,除了處於戰爭狀態的國家,全球的「大都市化」反而更嚴重。以日本為例,雖然總人口減少,但東京、大阪及福岡的人口密度卻持續攀升。台灣也是如此,儘管房價翻倍成長,大台北地區的人口與資源依然高度集中,中小都市縮減,超大型城市(Mega City)卻越來越大。

不必為悲觀預測過度焦慮

從 2000 年至今的經驗告訴我們,不論是雜誌還是專家,對未來的預測往往不準。所以,當你看到那些奇奇怪怪、或是令人恐慌的悲觀預測時,大可不必太擔心。第一,那些事很可能根本不會發生;第二,就算發生了,它發展的方向也絕對會跟你當初想的完全不一樣。

3/09/2026

腦霧圍棋


這故事要從一兩年前說起。在 2024 年到 2025 年左右,儘管我也打了普遍接種了四劑covid疫苗,還是確診了新冠肺炎。康復後,我發現自己出現了腦霧的症狀,腦袋感覺總是比以前容易忘記事情。身為一名靠腦袋吃飯的工程師,這種能力的下降讓我當然會擔心,但也不能坐以待斃。

一般針對健忘、腦霧甚至是老年失智,其實都可以透過認知復健來增強腦力。過去科學界認為腦細胞數量在出生後就固定了,只會減少不會增加;但現代研究發現,大腦的智力其實取決於神經元之間的連結,也就是觸突。連結越多,智力成長就越快。以往研究認為,雖然腦細胞會隨著年齡慢慢死掉,但其實我們只需要不到十分之一的腦細胞就能維持正常智力。

但驚人的是,2023 到 2025 年間有研究指出,即便是八、九十歲的老年人,大腦每天仍會產生約八千個新的腦細胞。雖然與腦內總量相比微不足道,但這些新細胞若沒有與其他神經元產生聯絡,幾天內就會凋亡。因此,學習新事物、讓大腦接受刺激,是留住這些細胞、改善腦霧的關鍵。

所以前兩年,為了訓練大腦,我設定了兩個目標:學日文與學圍棋。對軟體工程師來說,學習新的程式語言或 AI 工具固然對工作有幫助,但因為邏輯相近,對大腦新迴路的刺激有限。圍棋作為歷史悠久且最複雜的棋類活動,對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挑戰。我在野狐圍棋網站練習了幾個月,從基礎規則學起,每天花半小時鑽研,終於能完整下一盤棋,並在網路上達到約六,七級的程度。為了驗證實力,也想看看這個圍棋世界到底長什麼樣子,我報名了今年(2026)一月初在基隆舉辦的圍棋公開賽。

比賽當天,現場聚集了八百多位選手,規模驚人。我報名的是最低階的初學者組(戊組)。原以為會看到一群小朋友,沒想到成年人也佔了約四分之一,其中還有不少大學圍棋社的學生。開幕式時,一位看似訓導主任的主持人因為小朋友太吵而抓狂大罵,甚至要求全場起立罰站。我跟幾位老先生尷尬地對望後,也只好跟著站起來,彷彿回到了國小時代。主持人強調圍棋能培養耐心與秩序,甚至提到贏了不要驕傲,輸了不要翻桌。當時我覺得這話很荒謬,下圍棋怎麼會翻桌?沒想到第一場比賽還沒結束,隔壁桌就傳來砰的一聲,一個六、七歲的小男生因為不服裁判判決,真的把棋盤掀了,棋子散落一地。這才讓我意識到,原來訓導主任才是對的。

在比賽前,我曾有過欺負小朋友的幻想。我在網路上聽說初學者組的程度大約只有十五級,而我在野狐圍棋有七、八級的實力,應該能輕鬆取勝。但我忽略了一個關鍵:台灣業餘圍棋的級位系統最近改版了。過去級位證書常由老師或補習班核發,導致部分級位與實力不符。新規上路後,規定必須參加正式比賽才能拿到等級證明,這導致許多實力堅強的高手,因為多年未參賽或從未拿過正式證書,全都必須從初學者組打起。這讓原本應該是新手村的地骯,突然變成了高手雲集的戰場。



根據瑞士規則,每人會打五場。我的第一局對手是個很有氣勢的小男生,落子非常專業。我利用小朋友愛吃子的心理設下陷阱,故意丟掉小塊弱棋誘敵,實則在圍地,最後順利取勝,這樣就稍微有點信心。沒想到第二局遇到一名大學圍棋社的學生,他雖然久未下棋,但基本功極其紮實,我們下得非常接近,最後經由裁判用手機拍照分析(對 現在比賽不用數子,都是用手機拍照,分析就知道結果),我竟然以半目之差險敗,差半目的心情真的不好。

第三局遇到一個留著西瓜皮髮型、感覺像是發胖的塔矢亮的小男生,他佈局嚴謹且速度極快,結我忘了設陷阱,加上連三場拿白棋(後手)較為被動,最終輸了三、四目。第四局又遇到一名大學生,因為瑞士制規則,勝場相同的人會排在一起,我們都是一勝二負,下起來格外保守。最後他攻勢轉趨積極,我再吞一敗,確定無法晉級。第五局面對同樣一勝三負的小男生,我重新拿出誘敵策略,讓他在吃子過程中浪費過多手數,我成功圍得大塊地盤,最後以較大差距贏下最後一局。

最終戰績是五戰兩勝三負。這場比賽讓我頭暈腦脹,雖然只是初學者組,但每一位的佈局與實力都遠超我的想像。每個人都是有備而來,哎,我才是圍棋底層的那個人。回到家後,我整整睡了一個下午,頭痛才緩解。這種高強度的腦力負擔,對中年人來說確實不小。雖然暫時不敢再參加比賽,但這次經驗確實讓我對圍棋世界有了深刻的體悟,也算是一場另類的腦力健行。